撰文/ 孟會緣

編輯/ 陳鄧新

“58同城因平臺信息虛假被投訴11598次”、“58同城虛假招聘5千余人被騙”......這段時間，隨著一個又一個猛料的曝出，不少人見識到了58同城的陰暗面，也由此激起了廣大用戶對“虛假信息”問題的高度關注。

但鋅刻度發現，這不僅是58同城一家正在面臨的問題。在搜索黑貓投訴、中國裁判文書網之后，鋅刻度看到涉及“虛假信息”、“虛假招聘”的還有智聯招聘、BOSS直聘、獵聘、前程無憂等多個頭部招聘平臺。作為泛平臺問題，“信息質量”實際已經成為整個招聘行業的發展掣肘。

而在外界的聲討下，那個可以不顧信息真假，低門檻、無底線的“賺快錢”時代似乎已經遠去，但受制于清理“虛假信息”難度大、高效信息匹配技術研發時間長等問題，用戶離真正的“信息服務自由”或許還有一段距離。

58同城，一個被“虛假信息”淹沒的網站

其實往前翻看一下相關報道，你會發現披露58同城信息虛假問題的新聞一直都沒斷過，但遺憾的是，當時都沒有引起更大范圍內用戶的注意。而這一次，隨著一個又一個猛料的曝出，58同城終于吃到了自己釀就“苦果”。

在58同城反復陷入輿論風波過后，多方下場為一眾“吃瓜人”剖析58同城失陷的真正原因——主流觀點認為，58同城的業務較低端，含金量不高、門檻低，商業變現能力比較差，規模邊界不高但管理難度很高。而58同城能獲得該優勢，一是因為成立時間足夠久，業務滲透程度高；二是因為平臺門檻足夠低。

在疫情期間使用過58同城租房服務的趙女士，對這些問題深有體會：她之所以選擇58同城，是因為“除了58同城，不知道有哪些平臺可以發布相關信息”。之所以放棄58同城，則因為“在58同城上掛了三個月的房源都沒租出去，但委托物業幫忙租房過后，十天之內就將房子租出去了。”

趙女士一度以為是疫情可能對出租有一定影響，因此她下調了房屋出租的價格，比去年同期低了幾百元。此外她還在58同城申請了100元的押金認證，并花錢買了刷新讓信息展示更靠前的機會，但是這些都沒有任何作用，找上門的只有并無租房需求的中介，“難道現在有真實需求的求租者都不在58同城租房了嗎？”

主要做本地社區及免費分類信息服務的58同城，業務覆蓋范圍當然不止是一個房屋租售。如果以“58同城”為關鍵字在黑貓投訴搜索，相關投訴就已經超過了一萬條，投訴涉及房屋租售、招聘求職、二手買賣、汽車租售、寵物票務、餐飲娛樂、旅游交友......幾乎涵蓋了其布局的每一個業務領域。

如在另一個主要業務板塊，即招聘求職方面，比起更大程度上只是浪費了時間、精力、金錢的租戶和雇主們，通過58同城求職的那些人，不僅“踩雷”的幾率更高，其后果也要嚴重得多。

據12309中國檢察網查詢顯示，有關58同城的起訴書共計2147個；近一年時間內，與58同城相關的起訴書就有482個，其中大多為在平臺發布虛假信息的詐騙案件。

一年內與58同城相關的起訴書有482個

而來自中國裁判文書網的相關案件資料顯示，有公司曾在58同城發布廣告進行廣泛宣傳，夸大其公司實力，以高息吸收社會公眾資金，最終該公司法人被判集資詐騙貸款詐騙罪；也有犯罪嫌疑人通過58同城上的房屋租賃信息物色詐騙對象；更有有人通過58同城購買公民個人信息，用以“跑粉”實時網絡犯罪等活動。

58同城，已經從“一個神奇的網站”變成了“一個被虛假信息淹沒的網站”。

信息質量已成招聘行業最大發展掣肘

在“云招聘”成為主流招聘形勢的當下，令58同城聲名狼藉的“虛假信息”，正在成為所有招聘平臺的發展掣肘。鋅刻度搜索黑貓投訴發現，涉及“虛假信息”、“虛假招聘”的遠不止是58同城，還有智聯招聘、BOSS直聘、獵聘、前程無憂等多個頭部招聘平臺。

“BOSS直聘招聘信息虛假，面試地點不一致，薪資待遇不一致，等待將近三小時，并沒有看見所謂的倉廠，兩百多號人聚集在地鐵口路邊安排工作。”

“獵聘網泄露個人信息，推薦虛假職位，這樣虛假招聘的公司我已經遇到三次，獵聘App的處理方式就是停用賬號，然后對方再換一個賬號繼續，獵聘App還會繼續給應聘者進行推薦，毫無改進。”

“實際智聯招聘是什么樣的呢？各種人才簡歷亂推，你搜索Java開發，前20條簡歷有8條實際java開發的求職者都已經是超神了，甚至還有銷售業務員的簡歷信息？濫竽充數。”

部分用戶關于“虛假招聘”的投訴

除了這些用戶反饋和投訴之外，鋅刻度以“虛假招聘”問題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進行搜索發現，與58同城相關案件文書共有301篇，與智聯招聘相關的有33篇，與前程無憂相關的有15篇，與BOSS直聘相關的有8篇，與獵聘相關的有1篇；以“虛假信息”問題搜索發現，與58同城相關的案件文書共有719篇，與智聯招聘相關的有34篇，與前程無憂相關的有17篇，與BOSS直聘相關的有9篇，與獵聘相關的有5篇。

拿涉案最多的58同城舉例，從審判程序看，這301篇裁判文書中，有279份涉及刑事案件，占絕大多數。排在首位的關鍵詞是“非法占有”，235份文書涉及，其次是從犯和共同犯罪。若將部分屬同一案件的重復部分剔除，剩下的149起案件中，大部分求職者相信招聘信息的內容后在線下被騙取錢財。

據悉，還有媒體梳理了300余份與某網站招聘業務相關的裁判文書，發現其中詳細記載了超過5300人的求職被騙經歷，被騙金額累計超過7200萬元。

“就好像有美容培訓機構對外招聘試用員工（即學員），一月工資8千但要繳費進行崗前培訓，而這個培訓費是8萬8，不過學費可以分期貸款支付，而且哪怕最后不用你也承諾介紹工作，這安排看著合理吧？”一位網友在揭秘相關招聘套路時表示，“一旦你交錢了，拋開培訓時這一兩個月里發給你的一兩萬工資，學費剩下的幾萬就是培訓班凈賺了，而且他給你介紹工作很有可能是一些小美容店的崗位，算下來才工資三四千，那得到什么時候才能把學費和貸款利息賺回來？”

該網友認為，哪怕學員感覺受騙第一時間找到機構方索求賠償，但這個過程必然非常艱難，結果可能也不盡如人意，“崗位條件已經在招聘平臺上寫明了，崗前培訓也是你自愿交錢參與的，而且人家承諾給你介紹的工作也給介紹了吧？所以這個短時間扯不清楚的，你有那個時間、精力跟別人耗，說不定人家哪天就改名換姓重新開業招新了。”

當“云招聘”變成“云陷阱”，招聘方輕則提供不實招聘信息，開“空頭支票”讓應聘者白白高興一場；重則假借招聘之名，誘騙應聘者交錢培訓讓其人才兩空。甚至，還有公司披上合法的外衣，將滿心期待的求職者套入非法陷阱......這些類似小說的情節和“套路”，幾乎全都來自真實的現實案例。

在58同城“翻車”之后，察覺到信息質量已經成為一個泛行業性問題，鋅刻度曾就相關問題聯系過BOSS直聘和獵聘的工作人員，可惜均不予回復。但從58同城受制于“虛假信息”，不斷遭受各方的口誅筆伐來看，這個問題一定是攸關招聘平臺繼續生存和未來發展的關鍵。

一次次無效整改，“賺快錢”的路子還能走多久？

實際上，根據去年3月1日起施行的《網絡招聘服務管理規定》，從事網絡招聘服務的人力資源服務機構應對用人單位提供的招聘簡章、營業執照或者有關部門批準設立的文件、招聘信息發布經辦人員的身份證明、用人單位的委托證明的真實性、合法性進行審查。

也就是說，做好信息審核工作，早已不止是符合用戶核心利益的訴求，更有相關法律法規在進行指導和監督。

而鋅刻度在愛企查上看到，早在2012年10月30日，58同城就因違反《廣告法》被朝陽分局行政處罰過；新華社也在2017年7月19日發布過一篇題為《“我被58同城坑了”——農民工老張奇遇記》的稿件；更別提僅在2018年，58同城就因為發布虛假房源信息，被有關部門約談不下十次......當然，58同城也曾聲稱，“58同城一直對任何不合規業務操作保持零容忍的態度”，但從結果來看，這樣的表態似乎并沒有落到實處。

58同城早在2012年就被朝陽分局行政處罰過（圖源：愛企查）

盡管從58同城官方公布的一組數據，完全可以看出該平臺面對的反欺詐審核壓力：截至2月23日，據58同城虛假信息舉報系統“58反欺詐聯盟”自行公布的數據顯示，該聯盟已“消滅”的虛假欺詐信息就多達3861970條。而這依然改變不了“58同城已成騙子聚集地”的公眾認知，更無法阻擋住用戶背離58同城的腳步。

對此，數字經濟應用實踐專家駱仁童表示，“由于58集團的核心利益與付費服務模式直接掛鉤，管理層很難從模式根源上解決信息篩選的漏洞，為了吸引用戶，平臺必然不斷提高信息的豐富度，這就導致了大量的虛假信息充斥，而無法根治。”

這剛好揭示了以58同城為代表的招聘平臺，在早期“為流量論”模式下的尷尬之處：一方面，平臺準入門檻低，信息審核把關不嚴，導致魚龍混雜，虛假招聘信息輕而易舉就發布在相關平臺上；另一方面，一些平臺內部管理不善，或技術跟不上，導致信息不正常外泄給應聘者帶來麻煩。

那么，想要改變招聘行業當前的種種亂象，挽救岌岌可危的口碑，平臺必然要放棄“賺快錢”的方式，讓渡這一部分輕而易得的利益，拔高自己的從業底線。

首先，要將那些“虛假信息”剔除，并保證實時信息的真實性。這就需要招聘平臺針對自身情況搭建起一整套數據安全防護體系，形成常態化的信息處理反應機制，并不斷完善平臺的相關治理機制，比如定期向監管部門匯報投訴情況、向主管部門反饋最新行業問題、將發現的違規犯罪線索及時舉報等。

當然這些舉動都需要平臺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從智聯招聘發布的《2021年度平臺生態治理報告》來看，僅過去一年智聯招聘就在新用戶注冊階段共攔截違規企業注冊558940個，累計納入信用記錄體系、永不合作的問題違規企業數量約7985個；查證并攔截涉嫌違規職位155918個，涉及企業61788家。即使已經攔截了這么多，智聯招聘也不敢妄言自己能做到完全“零容忍”，“虛假信息”實際體量之大可想而知。

其次，應該重視如何高效的匹配雙方、提高兩端的效率等核心競爭因素。一般而言，匹配效率越高，越容易引發規模效應，即當企業發現某個平臺的招聘效率高，不出意外其將在該平臺發布更多的崗位，這樣就會吸引到更多求職者，而越來越多的求職者和簡歷，則會進一步吸引更多的企業，這是一個優勢循環。

換言之，要從以量取勝變成以質為先。以BOSS直聘為例，據了解其持續的技術投入，讓匹配越來越精準，效率也越來越高，而高效匹配也助力其一只腳邁進了“藍領”這一藍海市場。不過這對應的是BOSS在技術上的大手筆投入——據BOSS直聘三季度財報顯示，三季度研發費用達2.09億元，同比增長50%。

說得更實際一點，整改絕非一夕之功，哪怕已經看到這些招聘平臺有了新的方向，想要看到結果必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因此，或許就像之前很多次因“虛假信息”遭遇的危機，58同城這一次依然可以安穩“過關”，但尾大難掉頭的58同城背后，是BOSS直聘、智聯招聘等徑直向前的老對手。此消彼長之下，留給58同城的時間還有多少？信息清明過后，用戶離真正的信息服務又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