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蛋仔派對》,既可愛又可怕?
撰文/ 陳鄧新
編輯/ 黎文婕
排版/ Annalee
眼下,網易賺得盆滿缽滿。
網易財報顯示,2023 年營收首次邁過千億元大關,凈利潤創下歷史新高,游戲的比重進一步增至78.8%。
這其中,《蛋仔派對》堪稱網易的“搖錢樹”,累計注冊用戶數量超5億,并成為網易旗下日活最高的手游。
與之對應的是,家長揪著《蛋仔派對》不放。
QuestMobile的數據顯示,《蛋仔派對》的“00后”人群占比達到26.3%,用戶結構明顯呈現低齡化趨勢;《華商報》報道,《蛋仔派對》吸引了“10后”“05后”等大量未成年用戶,甚至不少“15后”人群……
而教育部的數據顯示,2023年在校小學生人數高達1.08億人。
3·15前后,鋅刻度收到“家長們”的投訴,涉及《蛋仔派對》的社交風險、盲盒“陷阱”等問題。
《蛋仔派對》,既可愛又可怕?
“蛋圈”交友,魚龍混雜
《蛋仔派對》,先天就具備強社交屬性。
相較其他品類游戲,《蛋仔派對》更為強調互動性與競技性并舉,從而為熟人社交、陌生人社交提供了更多的應用場景。
通俗易懂地說,《蛋仔派對》不適合單玩。
如此一來,尋找“蛋搭子”、結交“蛋友”就成為玩家們的共識,逐步形成一個奇特的社交文化圈子。

甚至,“求領養”之風大行其道。
所謂的“求領養”,指的是與具備技術好、充值多、年齡大等特征的玩家一起組隊,從而“有福同享”。
中國青年網報道,一名資深班主任擔憂“求領養”這種表述,給未成年人獨立健全人格帶來的影響,“成年人交網友都魚龍混雜,何況心智還不成熟的孩子們呢”。
事實上,《蛋仔派對》的玩家面臨兩大社交風險。
一方面,面臨“交友詐騙”。
“江蘇警方”微信公眾號公布了一則案例:2023年10月20日,浙江海寧鐘先生打110報警,稱其十歲女兒添加了一個叫“蛋仔派對.”的陌生好友,該好友謊稱為“警察”,說小女孩在玩《蛋仔派對》游戲時,騙了別人2萬元錢,小女孩為了自證清白,在對方的威逼利誘下,找借口向爸爸要了手機,并更改了爸爸的支付密碼,向對方轉賬19999.88元。
這不是“江蘇警方”第一次發布詐騙警示。
之前,其就揭秘過添加好友“免費送游戲皮膚”或“免費領道具”騙局,這也是針對《蛋仔派對》玩家的主流詐騙手段。
鋅刻度調查發現,肥東警方、旌德警方、揚州警方等超50個相關賬號發布類似的詐騙案例,而受害者幾乎都是未成年人。
另外一方面,面臨“網絡黑手”。
《中國經濟周刊》報道2023年發生的一起猥褻兒童罪,該案未成年被害人最終被認定為8人,涉及江蘇、浙江、上海等5省份,被害人年齡分布在7~13歲。
對此,江蘇省泰州市高港區檢察院檢察官湯晶萍表示:“《蛋仔派對》里有一個玩家聚集的游戲廣場,經常有女孩子主動索要需付費的游戲道具、皮膚,這些未成年女玩家就成為孫某某的潛在目標,主動搭訕這些女孩,通過QQ、微信等加為好友,表示可以贈送道具、皮膚,但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鋅刻度查閱資料發現,相關部門有明確“隔空猥褻”以強制猥褻罪或猥褻兒童罪定罪論處。
2018年到2022年9月,全國范圍內有1130人因為利用網絡“隔空猥褻”未成年人被檢察機關提起公訴。
引誘氪金,盲盒“集郵”
相比社交風險,盲盒“陷阱”是一個更為普遍的問題。
皮膚作為《蛋仔派對》的收入大頭,網易格外上心,新手教程進入游戲大廳之后,第一步就是引導玩家進入蛋仔盲盒店,培養玩家的“集郵”習慣,一款皮膚抽中的花費從數元至數百元不等。
隨之而來的,則是各種的爭議。
公開資料顯示,盲盒屬于引導性質的消費模式,由于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從而容易滋生期待感,帶有一定的博彩屬性,尤其是對自控能力較弱的未成年人成癮更強,進而影響正確的消費觀與價值觀。
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少年法庭負責人秦碩表示:“‘盲盒’的魅力,很多成年人都很難抵抗,未成年人對于這種帶有射幸行為的銷售模式會產生更多的好奇和興趣,疊加單次消費金額低、朋輩群體參與度高等因素,很難讓孩子置身事外。”
需要注意的是,互聯網抽盲盒也是受監管的。
國家市場監管總局2023年6月15日印發的《盲盒經營行為規范指引(試行)》第二十三條顯示:盲盒經營者不得向未滿8周歲未成年人銷售盲盒;向8周歲及以上未成年人銷售盲盒商品,應當依法確認已取得相關監護人的同意;盲盒經營者應當以顯著方式提示8周歲及以上未成年人購買盲盒需取得相關監護人同意。
鋅刻度調查發現,《蛋仔派對》整個抽盲盒過程中并未有相關的驗證或警示,甚至注冊之時直接默認手機自帶的華為賬號,并沒有額外對身份進行校驗,完全沒有考慮小朋友用家長手機下載、安裝、支付的可能。
一言以蔽之,游戲內的實名認證形同虛設。
在網易看來,只要內置了《網易游戲兒童個人信息保護規則及監護人須知》條款,就默認低齡玩家的行為合規,未來的一切責任都在家長身上。
實際上,依據《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條例》,網易理當以醒目、便捷、直觀、有效的方式提醒監護人履行監護職責。
此背景下,未成年人氪金成為網易揮之不去的“陰霾”。
官方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12月,《蛋仔派對》已累計處理超過3萬單疑似未成年相關退款申請,問題由此可見一斑。
“五環外OUTSIDE”表示:“作為一個年齡段‘8+’的游戲,網易平臺對未成年人有著詳盡的監管,未滿16周歲的用戶每月充值不得超過200元,但始終防不勝防,隔段時間就能看到有未成年用戶輕易花費過萬元的訊息。”
鋅刻度在黑貓投訴平臺搜索“蛋仔派對”,截至2024年3月14日,累計投訴量為19632條;以“蛋仔派對+未成年”為關鍵詞搜索,累計投訴量為8933條;以“蛋仔派對+孩子”為關鍵詞搜索,累計投訴量為6740條;以“蛋仔派對+兒童”為關鍵詞搜索,累計投訴量為957條。

不難看出,未成年人充值成為《蛋仔派對》的投訴“重災區”。
重慶敬友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周玉婕律師告訴鋅刻度:“《民法典》第十九條規定,八周歲以上的未成年人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民事法律行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經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認;第二十條規定,不滿八周歲的未成年人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實施民事法律行為。”
周玉婕律師進一步指出,八歲以上的未成年人,超出與其年齡、智力不相適應的民事法律行為,例如大額消費等,需要監護人同意、追認才有效;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自行游戲充值是無效的。
涉嫌抄襲,UGC難管?
充值之外,《蛋仔派對》也還有涉嫌抄襲的煩惱。
2020年,《糖豆人:終極淘汰賽》上線,開辟了派對游戲這個細分賽道,而《蛋仔派對》與之玩法相似、場景相似,從而屢屢被質疑抄襲。
譬如,“雪梨兔游戲社”表示:“《蛋仔派對》與《糖豆人:終極淘汰賽》的人物和關卡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樣,除了略微的差別,所以只是一款抄襲成名的游戲,并且沒有獲得別人授權。”
雖然,官方對外界的質疑進行了反駁,不過尚未獲得廣泛的認可。
其實,借鑒一直是網易的傳統藝能,旗下《第五人格》《荒野行動》《鎮魔曲》《逆水寒》《陰陽師》數十款游戲曾陷入“抄襲”的質疑中。
就此,有觀察人士一針見血指出:“抄A的玩法再抄B的畫風,都選小眾游戲抄,抄得很有技巧,看來是沒少干這種事。”
需要注意的是,《蛋仔派對》鼓勵UGC,歡迎第三方地圖,帶來更多的抄襲質疑。
譬如,2023年12月22日《元夢之星》上傳了一張名為“你且長青”的第三方地圖,12月27日《蛋仔派對》上傳了一張名為“日夕棲山”的第三方地圖,雙方風格相似也就罷了,文案一字不差,被廣為詬病。
“當樂網”表示:“這種由玩家制作上傳的內容,出現抄襲問題屬于是家常便飯。正因為如此,如何更好地監管UGC內容,一直是困擾玩家和官方的一大難題。”
鋅刻度調查發現,《蛋仔派對》官方網站專門設計了“抄襲地圖舉報”的二級入口,側面印證了問題的存在。

總而言之,《蛋仔派對》當下風光無限,被網易視為擁有20年生命力的產品,可要走得更遠更久,一方面務必解決未成年人充值以及低齡玩家借用手機充值的問題,不能以免責條款為擋箭牌;另外一方面UGC如若想持續生態繁榮,就必須強化內容審核,減少違規內容的出現。
那么,網易還有功課要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