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孟會緣
編輯/ 溫之周
“50元一個出花開四季”、“280元出創世要的加”、“收手繪20張一套”、“10元無限收垃圾圖”......在一個有關數字藏品的千人交流群，買賣雙方不斷刷新的商品信息，讓鋅刻度第一次感受到了年輕人對“炒圖”的熱情。
這一切都源于元宇宙概念的火爆，與區塊鏈、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等技術的不斷發展——憑借與IP聯名再經過二次創作以多種形態所呈現出的藝術表現，以及通過區塊鏈技術實現的唯一性與不可復制性，再加上可數字化發行、購買、收藏和使用，一系列“高科技”、“有錢途”、“個性化”的BUFF加持，使得這個數字文創新業態對年輕群體來說充滿了吸引力。
當下，可以看到為了順應這股年輕人帶起來的新潮流，除了螞蟻旗下的鯨探、騰訊旗下的幻核、小紅書的R-數字藏品、視覺中國的元視覺等主流數字藏品交易平臺之外，還有iBox鏈盒、像素蜜蜂、乾坤數藏等多個垂直平臺，它們以預售、拍賣、抽獎、開盲盒、合成、拉新用戶注冊等玩法吸引消費者，為不少用戶實現著“首發買到即血賺”、“二手交易可炒到近10萬元”的造富美夢。
然而，受制于相關監管和法律的空白，平臺隨意更改規則、強制售出、不發貨、提現無法到賬等也逐漸成為用戶投訴的主要問題。火爆的行情之下，這些隱患的存在不僅消耗著人們對這個新行業的信任，同時也在透支著其未來進一步發展的潛力。
只要談到自己在數字藏品上投注的“第一桶金”，王千睿就忍不住吐槽，“我現在已經把那張圖用來當屏保了，2w1的屏保，絕了。”
王千睿告訴鋅刻度，他于5月13日在iBox鏈盒上購得了一個名為“一見有喜 平安長樂”數字藏品，當時的購買價格是21888元人民幣，但他沒想到次日該藏品就開始極速降價，且讓他更擔心的是情況一直不見好轉，直至半個月后該商品的市價已經跌到7000元人民幣左右，一萬多元的跌幅讓他既憤怒又無奈，“價格無緣無故就跌下來了，我想要個說法，但找不到平臺的工作人員，只好去黑貓把他們投訴了，希望有人能聯系我。”
在等待處理的過程中，王千睿也嘗試過反復掛出寄售信息只求快速脫手，鋅刻度在iBox鏈盒APP上就看到了這件商品一路轉手多人的寄售記錄——首發價格僅為299元，之后售價一路走高到21888元最高點被王千睿購入，而他的報價則從18000元到14555元再到當前的17466元，一直反復橫跳就是沒能漲回原價，更別提如接手前預想的那樣賺錢了，“本想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結果是摩托沒有，單車也沒了。”
值得關注的是，鋅刻度搜索同款商品還發現，排在前列的已經有5000左右的報價了。說到這里，王千睿也和鋅刻度分享了一個同樣和他在高價時買入的案例，從后者的商品銷售記錄來看，這位用戶已經虧損了一萬二，“1.7w買5k賣，股票基金就圖一樂，真虧錢還是得看iBox。”
一位高買低賣的用戶寄售記錄
iBox鏈盒的另一位用戶Leona則精準察覺到了影響藏品價格的關鍵因素——系統公告。因為該平臺在端午假期推出的“空投活動送不停”的活動，Leona踴躍參加購入了不少藏品，可之后她不僅沒有收到活動承諾的空投贈品，還等來了平臺宣布活動提前停止的消息。
而平臺給出的終止原因是，“在活動中發現大量用戶為拿到多個空投，采取實名注冊多個賬號并進行低價掛售、互相刷單等不良手段，此種違規行為使空投藏品數量激增，對應空投藏品價值受損，嚴重損害真正支持、愛護平臺的忠實用戶權益。”
但Leona認為，平臺如此朝令夕改才是損害用戶利益的更直接因素，“能明顯察覺到這個公告一出，相關藏品的價格就跌下來了。之所以被薅羊毛是活動規則設置得不全面，就算發現問題提前終止了，那你也應該對正常購買的用戶給出補償措施呀！結果除了一則公告之外什么都沒有。”
在黑貓投訴平臺上，鋅刻度也看到其他因iBox鏈盒更改規則而利益受損的用戶案例，名為“北海AAAa”的消費者就反映，“在6月1日、2日出了一個空投活動，之后活動取消，整改為21周歲以下不可以玩這個軟件，在我注冊平臺時認證成功，并且充值1500元，現在不滿20周歲不能打開錢包，這你讓我的錢怎么辦？”
上述用戶的遭遇絕非孤例。在iBox鏈盒相關投訴下，隨意更改規則、強制售出、不發貨、提現無法到賬等成為其存在的主要問題。
鋅刻度也試圖就這些問題聯系iBox鏈盒官方，但查詢其聯系方式時，鋅刻度發現其官方QQ群處于“拒絕添加任何新成員”的狀態，客服聯系熱線也無人接聽。而在瀟湘晨報的近日報道中，也提到了就找客服難、提現難等問題向iBox鏈盒方面咨詢，并未得到回復。
其實早在5月16日晚，iBox鏈盒就因數字藏品價格大幅度下跌而沖上過微博熱搜前十。
5月17日，“TT數藏”發布的公告也進一步佐證了這件事，“由于近期市場波動較大，我司老板經不住誘惑，將平臺啟動資金100W挪用，進行iBox的投資，目前持倉已縮水至10W，平臺已無法繼續運營，已遣散技術團隊，我寫完這篇公告也要撤了，我們有緣再會，告辭！”
因老板挪用資金投資iBox鏈盒失敗而解散的“TT數藏”團隊
據區塊鏈日報報道，有資深用戶分析iBox鏈盒藏品價格大起大落的原因為：第一步，由iBox鏈盒上的莊家發售藏品并大量持有；隨后再通過各種方式拉高價格，比如左手倒右手，同時廣泛散播高價交易輿論，吸引新人加入；緊接著，莊家繼續抬高價格拋出藏品；最終，一番擊鼓傳花，后入者接盤，莊家完成收割。
彼時，iBox鏈盒也回應了該媒體，其表示iBox鏈盒在APP上確實包括兩個市場，“第一個是首發市場，是平臺主導的，由平臺和IP方協商價格、發行的數量等等。另外則是寄售市場，是一個C2C（用戶對用戶）的交易市場。在寄售市場，平臺并不會干涉用戶之間的交易價格漲跌。此外用戶與用戶之間在APP里也沒有交流通道。”
中國經濟網的報道稱，一位投資百萬元炒作數字藏品的人士透露：“目前，有莊家采取眾籌的方式在部分平臺炒藏品。有的平臺發覺后會和莊家聯系，幫莊家以較低的價格購入，之后對外放出利好消息，和莊家一起推動價格攀升，最后讓用戶接盤。”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搶到首發藏品一定能賺錢，后續是漲是跌就不知道了。但問題是普通人根本就搶不到，至少我身邊玩這個的沒有一個蹲到過首發。”Leona告訴鋅刻度，包括她在內，絕大多數用戶購買的都是二手數藏，賺的也是轉手的差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買首發，把購買規則講清楚也好啊。”
除了搶首發之外，Leona還為鋅刻度講解了另一種購買方式，“比如本來什么藏品持有者可以獲取，新增其他藏品持有者，總數不變，有利于提振市場消費。但同時也是類似于排隊獲取入場券的形式，對于初始被選的用戶類型也是一種損害。”帶來這些問題原因，終歸都是購買機制的不透明。
在外界最為關注的價格問題上，Leona以親身體驗告訴鋅刻度，“很難不排除平臺做莊的可能性，不然你明知道隨意更改規則價格必然會降，還要一而再再而三這樣呢？實際只損害了用戶的利益，如果不是為了自己抄底的話，我想不到其他理由解釋平臺為什么要這樣做，就不怕用戶跑光了嗎？”
據Leona介紹，現在購買數藏的主要是三種用戶群，其一是因感覺新潮而購買的大學生，其二是對數藏背后區塊鏈技術感興趣的程序員，其三才是像她這樣覺得這個新興行業前景廣闊的純投資者，“可以說現在有80%以上的用戶都是大學生，我也是看到大學生帶起來的這股風潮才入局的。”
藍鯨財經的相關報道顯示，iBox鏈盒在“00后”未成年群體中風靡，平臺的二級市場上屢現天價交易。盡管后來iBox鏈盒為此限制了用戶年齡，暫停2003年1月1日后出生用戶及60歲以上用戶購買功能，并稱已購買的藏品依然可以進行寄售及提現，但Leona覺得至少平臺應該把這部分用戶因規則更改而損失的錢補償給他們。
“很多大學生虧錢了或許就直接不玩了，但你平臺不想著怎么保障這些主流用戶群體的利益，只靠少量投資人能堅持多久？希望有關部門以后多加強監管吧。”Leona表示，她身邊的很多朋友都認為，“這種平臺不講規矩隨意傷害用戶利益的做法，可能根本就沒想長期運營，只想掙一波快錢就走。”
實際上，對數藏市場的種種亂象，能看到有之前已經有一些給予市場警示的消息。
比如去年9月，央行發布了《關于進一步防范和處置虛擬貨幣交易炒作風險的通知》（下稱《通知》），《通知》明確了虛擬貨幣相關業務活動定性為非法金融活動；強調了高度重視交易炒作風險，要嚴厲打擊虛擬貨幣相關非法金融活動；監管范圍除虛擬貨幣本身外，還涵蓋了“虛擬資產”、“加密貨幣”、“加密資產”。
在4月13日，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中國銀行業協會、中國證券業協會發布過關于防范NFT相關金融風險的倡議，指出堅決遏制NFT金融化證券化傾向，并強調“不為NFT交易提供集中交易（集中競價、電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持續掛牌交易、標準化合約交易等服務，變相違規設立交易場所”。
加之今年4月，中國移動通信聯合會元宇宙產業委員會官網也刊文稱，目前數字藏品產業尚處于早期發展階段，部分企業風險意識薄弱，出現了投機炒作、濫用技術、盜用版權、虛構價值、交易不規范、潛在金融化等系列問題，甚至存在欺詐、傳銷、洗錢、非法集資等風險隱患。
遺憾的是，針對數藏行業具體的監管政策和法律法規的空白，讓這些通知和倡議并不具備多少讓平臺行動起來整改亂象的威懾力。
畢竟，同樣就在4月，多家數藏平臺開始借“轉贈”規避風險以實現二次交易，具體包括紅洞數藏、元視覺、TME數字藏品、Bilibili數字藏品、星云、蟾宮、幻藏藝術、光鏈等，數字藏品轉贈也因此成為了國內特有的數藏交易類型。
借轉贈規避風險以實現二次交易
對此，有專家表示，盡管國家對虛擬貨幣風險防范有明確規定，但對數字藏品等虛擬資產及衍生品的監管規則制定仍有不足。相關部門亟須加大對NFT監管的探索和研究，盡早出臺相關法規，規避NFT產品惡意炒作、借用NFT概念集資詐騙等違法行為出現。
還有專家建議，平臺應當在用戶協議和顯著位置中向用戶明確平臺禁止任何形式的炒作，并設定上限價格區間、限制場外交易、防止金融加杠桿等防炒作機制。另外，數字藏品平臺之間還可加強溝通聯絡，建立行業自律準則。
但規則的建立和實施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確定，在行業規范起來之前，交易的風險和隱患的存在，不僅時刻消耗著用戶對這個新興行業的信任，同時也在透支著其未來進一步發展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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