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反詐:一場技術驅動的“攻堅戰”

2021年9月3日 吳新

文/小新

互聯網反詐:一場技術驅動的“攻堅戰”

 

看不見的網絡詐騙“DNA”庫

據公安部信息顯示,2020年開展“云劍-2020”“斷卡”“長城2號”等專項行動,共破獲電信網絡詐騙案件25.6萬起,抓獲犯罪嫌疑人26.3萬名,攔截詐騙電話1.4億個、詐騙短信8.7億條,為群眾直接避免經濟損失1200億元。

互聯網平臺與網絡詐騙的對抗也越來越激烈,《抖音網絡詐騙打擊治理報告(2021年1月至6月)》顯示,2021年上半年,抖音安全中心主動封禁涉嫌詐騙賬號超過80萬個,攔截下架涉嫌詐騙視頻內容超過100萬條。

雙方激烈對抗的背后,是網絡詐騙技術手段的持續升級,詐騙分子企圖利用技術能力,突破企業安全風控策略,與之進行技術對抗。對于互聯網平臺來說,長期對抗的局面顯然不可避免,那么被動的圍追堵截一定會讓平臺面對網絡詐騙疲于應付,如何利用平臺優勢,建設一套反詐體系至關重要。

很多人見到的網絡詐騙行為,大多集中在引流、溝通、騙錢這幾個階段。實際上,網絡詐騙的鏈條長度遠超我們的想象。

引流、溝通與騙錢已經屬于網絡詐騙鏈條的中下游部分。在引流之前,網絡詐騙團伙還需要養號,沒有賬號就無法進行引流。賬號會有兩類途徑獲得,一類是直接從不法渠道進行購買,一類是詐騙團伙利用違規方式進行注冊養號。前一種賬號的來源可能是黑灰產團伙違規批量注冊,也可能是黑灰產團伙盜取的賬號。

無論是黑灰產團伙違規批量注冊,還是詐騙團伙自行批量注冊,還可以繼續往上游溯源,需要上游的基礎資源支持。

最早的網絡詐騙,大多是釣魚網站。2010年前后,釣魚詐騙逐漸形成產業鏈,有人設計網站模版,有人利用模版批量制作釣魚網站,有人通過郵箱、論壇等各種渠道傳播釣魚網站。

HOSTS反黑文件作者、反釣魚專家蒲浪告訴記者:“那時,安全廠商每天鑒定的釣魚網站數量在8000個~10000個,而每天新增的釣魚網站上萬個,總有釣魚網站成為漏網之魚,威脅網民安全。”

網絡安全廠商對此的解決辦法就是提取釣魚詐騙網站的“DNA”,提升安全工具對釣魚詐騙網站的識別能力,從而提前進行攔截,遏制泛濫趨勢。

與10年前不同,現在超級互聯網平臺早已意識到企業安全風控能力建設的重要性,都建設了自身的安全技術團隊。同樣,應對網絡詐騙,也需要建設網絡詐騙的“DNA”庫。

從前面的幾類基礎資源及引流手段看,目前網絡詐騙團伙的“DNA”大致可以分布在幾類載體上:IP地址、設備、文本、圖片、視頻及鏈接等。《抖音網絡詐騙打擊治理報告》顯示,抖音為了打擊網絡詐騙,基于這幾類載體,建立了百億級樣本量的風控數據庫。

這些擁有海量樣本的風控數據庫,和人的DNA一樣,我們用戶根本看不到,但風控數據庫可以說是所有互聯網平臺打擊治理網絡詐騙的基石,能夠幫助互聯網平臺及時及早發現網絡詐騙團伙的違規批量注冊、引流內容發布等違規行為。

網絡詐騙模型與策略研發:對癥開藥方

擁有了“DNA”庫,怎么用?

一個IP地址,被網絡詐騙團伙用來違規批量注冊抖音賬號,被平臺發現并收錄入風險IP庫,如果網絡詐騙團伙再試圖利用該IP地址發布引流詐騙內容,就能夠被第一時間發現并攔截阻斷。

上述的發現攔截阻斷,可能有網友會說,這不就是簡單的數據匹配么?我在大街上看見一個騙子,穿著白T恤、黑牛仔褲,戴著鴨舌帽,梳著漢奸頭,下次再看到,對上了,就知道這是個騙子,他的話不能信。

聽起來似乎簡單,然而實際案例中,網絡詐騙行為打擊的復雜度要遠高于此。仍以IP地址為例,網絡詐騙團伙總會發現自己的IP地址已經被封禁不能使用,就會去購買新的IP地址作惡。新的IP地址并不在互聯網平臺的風控數據庫里,那么如何對網絡詐騙團伙的犯罪行為進行打擊?

這就需要互聯網平臺基于風控數據庫,針對網絡詐騙團伙建立系統的識別體系,包括針對賬號、內容、行為及設備等多種因素進行識別。

比如賬號識別,同樣是評論“說的真好,給你點贊”這樣的文本,網絡詐騙賬號可能使用,普通用戶賬號也會使用。那么顯然無法簡單粗暴地進行匹配識別,需要結合文本內容、行為與設備做綜合的識別能力建設。舉例來說,賬號A在某個視頻下留言“說的真好,給你點贊”,如果之后該賬號去觀看其他視頻,并且偶爾點贊、偶爾留言,且點贊時間不一、留言內容不一,這可能是我們普通用戶的行為。

但是,如果是一個涉嫌“交友詐騙”的賬號B,在精準詐騙的同時為了提升效率,可能會呈現幾方面特點:一是文本上留言內容大多保持一致,二是大多選擇在女性賬號下面留言,三是留言行為頻率比較頻繁,四是留言之后還會有關注行為甚至私信行為。

那么,反過來,如果平臺想要通過賬號識別體系打擊“交友詐騙”,應該怎么做?可以通過上面這幾個特點想辦法找出這類賬號進行處罰。

這種情況下,通過人工去篩選肯定不現實。如果抖音希望這么做,估計招一百萬人也難做到。

互聯網反詐:一場技術驅動的“攻堅戰”

 

最有效的辦法,通過深度學習、機器學習等人工智能技術,去挖掘網絡詐騙賬號的特征,研發對應的模型與策略進行識別、打擊。這實際上有點類似于對癥下藥,模型、策略,有些像是藥方。

目前,抖音平臺上每天在運行的反欺詐模型有上百個,風控策略超過8500個,能夠主動攔截超過93%的欺詐行為。

對于國內外絕大多數互聯網平臺來說,相比公安反詐機構,最大的優勢無非是互聯網技術的研發與應用能力。網絡詐騙將目光聚焦互聯網平臺時,平臺在被侵害的同時,收到海量數據,能夠幫助平臺的算法不斷學習,產生模型,輔以安全風控團隊的策略,將能夠對網絡詐騙進行有效打擊。

當然,數據庫建設和模型的研發,除了平臺主動發現之外,用戶的反饋與舉報也是一類渠道。一名抖音用戶告訴記者:“去年刷抖音,就發現一個疑似‘賣片’詐騙的新套路,抖音不準文案留下微信號、電話號碼等聯系方式,那個拍客就手寫在筆記本上,然后拍成短視頻,故意在深夜上傳,看到之后順手就舉報了。”

這位網友進一步表示,后面就沒有再看到過此類短視頻。

幕后技術研發,臺前產品運營

數據、模型與策略,這些都不是我們普通用戶能夠看到的,我們也無法感同身受。真正讓用戶感同身受的,是平臺對網絡詐騙的直接打擊與處罰。而這,在互聯網平臺的網絡詐騙治理與打擊中,屬于臺前的運營。

現在互聯網平臺遇到的各類網絡詐騙,大多有著場景復雜、鏈條長、跨平臺等多種特點。互聯網對此的打擊治理,也圍繞其特點,大致分為事前事中事后三個部分:提前發現事先攔截,日常巡檢事中阻斷、聯動打擊事后治理。

不同平臺在其中的運營工作,區分在于側重點不同。舉例來說,由于大量詐騙會在支付寶等支付平臺進行轉賬匯款,所以對于支付寶反詐運營來說,事中的阻斷更為頻繁很重要。

提前發現事先攔截,大多針對的是賬號注冊階段,平臺是否能夠基于研發的模型、策略,做好風險預判,在不同場景下做好提前攔截,至關重要。以抖音為例,賬號注冊方面,抖音安全中心通過打擊垃圾賬號注冊、盜號賣號等違規行為,提升賬號注冊獲得成本。同時,通過治理養號、刷粉刷贊行為,提升賬號價值門檻。基于此,提升網絡詐騙團伙的賬號使用成本,降低網絡詐騙行為的觸達面。

事中阻斷方面,大多依托產品運營、用戶運營,通過搜索、推薦、熱點榜單等內容消費場景,模擬用戶真實使用習慣,從用戶可觸及的內容側進行巡檢,主動發現風險內容,及時做好人與人、人與內容的隔離。

例如,網絡詐騙團伙在抖音上的引流大多會在點贊、關注、群聊及私信等場景觸達潛在受害者。對此,抖音安全中心基于行為風險識別能力,研發上線異常行為檢測模型,對相關違規賬號的危險行為進行識別、攔截與打擊,典型的例子就是我們前面講的“交友詐騙”例子。

這類事中阻斷,產品上也會有體現。我們在抖音、微信、支付寶的聊天場景中,常能夠看到涉及財產的風險提示,這是典型的警示阻斷。抖音將這類提示覆蓋到聊天場景之外,如搜索場景,在抖音用戶搜索詐騙相關關鍵詞時,會向用戶展示防詐警示語,提醒廣大用戶防范刷單、投資理財貸款、寵粉送禮等詐騙類型。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抖音搜索防詐提示展現量已達11774062次。其中,針對常見的投資理財貸款網絡詐騙防詐提示展現量近805萬次,刷單詐騙相關提示展示量超過126萬次。

互聯網反詐,打破壁壘才能治本

眼下,網絡詐騙已經不單單是一個互聯網問題,也是一個社會問題,更是全民集體聲討的共同對象,這就需要各大互聯網平臺長期投入、不斷迭代,與詐騙團伙反復對抗。

網絡詐騙往往涉及多個互聯網平臺,網絡詐騙團伙通常會在網絡交友、視頻等平臺誘導平臺用戶添加微信、QQ等聯系方式,然后繼續誘騙用戶進入第三方購物、理財平臺,甚至詐騙團伙單獨搭建的APP網絡平臺,從而實施詐騙行為。

在網絡詐騙治理打擊的不同環節,雖然各個互聯網平臺投入頗大、技術積累頗多,然而互聯網平臺之間的交流偏少,割裂局面長期存在,導致反詐數據信息無法直接打通,互聯網平各自為戰,都需要憑借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網絡詐騙產業鏈。

簡而言之,抱著只求守好責任田的心態,試圖單平臺獨力治理打擊,只會陷入疲于奔命的局面,這也是詐騙團伙樂見其成的。

因此,互聯網平臺應持開放合作的精神,通過企業與企業聯動、企業與反詐機構聯動,共享先進的反詐技術,從而在不同環節提升反詐的研判能力、分析能力;建設反詐的合作機制,改變各自為戰的現狀,共同推進反詐技術提升以便對網絡詐騙進行全鏈條打擊。

例如,抖音安全中心與國家反詐中心建立信息共享機制,及時同步涉抖音類詐騙案件信息,聯合公安部、各省網安總隊、反詐騙中心進行落地打擊。2021年1月至6月,抖音安全中心聯動多地公安機關,落地打擊網絡詐騙團伙57個,抓獲嫌疑人273人。

當然,上述動作并非可以一蹴而就,如此一來單個平臺技術反詐拼盡全力,仍可能有漏網之魚,這也是短期難以改變的事實,對此外界不妨多些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