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2023年阿里巴巴達摩院青橙獎公布了獲獎名單。今年青橙獎吸引了400余名高潛科研青年報名,其中脫穎而出的15位、平均年齡不超過35歲的青年科學家,每人將獲得由阿里巴巴公益專項支持、可自由支配的100萬元獎金。
達摩院青橙獎始于2018年8月,旨在發(fā)掘和幫助更多對科技進步有重要推動作用的35歲以下中國青年科學家,鼓勵他們在重大科研攻堅中挑大梁,發(fā)揮榜樣作用,帶動更多人關注和投身科學研究。
而在今年的獲獎者中,有一位學者顯得格外不同。
達摩院青橙獎獲得者蘇俊,來自中國香港
不同于普通人對“科學家”這一標簽下的刻板印象,在他的社交平臺賬號“染金發(fā)博導”的日常分享中,輕松潮流的穿搭和自由隨性的發(fā)色,都仿佛與嚴謹?shù)目蒲惺澜绫车蓝Y;但同時,他又是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最年輕的獨立研究員,研究的還是與生命之源息息相關的女性生殖健康方向。這位會隨心情改變發(fā)色、熱情愛笑的青年學者就是來自中國香港的蘇俊。
該如何形容生于1994年的他?用一句話總結那就是“沉浸于生活,又時刻試圖超越生活”——他有著青年人獨有的活力,同時作為一個“i人”,又保有對生命科學最純真的熱情。
追溯蘇俊的學術之路,并非是天才學霸式一路開掛的“爽文”,甚至在初中階段,他還曾因為物理成績不好,綜合分被嚴重拉低,導致其科學成績(相當于內地中學的理綜,同樣由物理、化學、生物組成)時常不及格。老師也因此勸他高中“不建議學理科”。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太喜歡生物和化學,蘇俊恐怕也會像老師、父母期待的那樣,從商或學醫(yī)。不過就像人們常說的,命運是偶然和必然疊加的巧合。偶然的一次高校暑期實踐項目,就足以確定蘇俊未來的生物科研之路。
哪怕已經過去十年有余,提起高中那次在香港中文大學為期兩個月的暑期項目,蘇俊還是可以清楚描述自己在一位導師的引導下,第一次通過顯微鏡觀察到活的干細胞時的激動,“那一霎那的感覺很震撼,仿佛看到了生命之舞”。
明白自己的心之所向,之后發(fā)生的一切則是水到渠成。高考放榜,蘇俊背著爸媽偷偷把志愿從醫(yī)學改成了“細胞及分子生物學”,他笑言,當時覺得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要靠自己了。
大二時,蘇俊鼓起勇氣再度找到前述那位導師,希望進入她的實驗室進行早期發(fā)育的相關課題研究。幸運的是,這位導師并不在意蘇俊本科生的身份,并欣賞其一路披荊斬棘的堅定,不僅讓他正式進入實驗室開展獨立的課題,還幫蘇俊寫了很多的推薦信,希望他能夠到國外廣泛接觸不同的研究方向找到心之所向。
從香港中文大學、上海復旦大學,再到哈佛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英國牛津大學、臺灣中央研究院,四年間,蘇俊利用寒暑假時間進入到不同的高校實驗室,接觸到了肝癌分子機制、HIV艾滋病毒防治等不同方向領域最前沿的學術研究。本科畢業(yè)后,憑借三年扎實的實驗室經驗,廣泛的交叉項目輪轉以及優(yōu)秀學術論文發(fā)表成果、導師的推薦,德國哥廷根大學破格錄取蘇俊成為生物學(生物及復雜系統(tǒng)物理)博士研究生——在德國,申請博士研究生通常要求相應專業(yè)的碩士學歷。
德國博士的平均畢業(yè)年限為4到5年,而蘇俊只用了三年。博士畢業(yè)后,蘇俊反復思考后決定選擇去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不僅是因為其開出的富有誠意的條件,更是因為這里將搭建全世界僅有一臺的成熟設備光片顯微鏡,光這一點就讓蘇俊心動不已,“我平時還會在閑魚上淘一些鏡頭來升級實驗室的顯微鏡設備,滿足日常實驗需求”。
顯微成像為什么這么重要?蘇俊解釋,無論是研究卵細胞染色體數(shù)目異常還是早期的胚胎發(fā)育,都需要進行大量的顯微成像工作,傳統(tǒng)顯微鏡很難做到不破壞結構的情況下分層進行拍攝。
提起這次獲得青橙獎有什么想法,他的回答很簡單又帶著點孩子氣:“如果獲得了青橙獎的獎金,我還是計劃為實驗室再添一臺顯微鏡。”
蘇俊實驗室烏蘭察布團建,右三為蘇俊博士
有了志同道合的團隊,蘇俊也確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據(jù)蘇俊回憶,自己的母親就是位高齡產婦,雖然自己很幸運一直健康成長,但是女性生殖相關的風險讓他持續(xù)掛心。
要想理解他所選擇的事業(yè),需要一些基礎的知識背景:新生女嬰一般擁有100-200萬個卵子,青春期前卵巢中大約有30萬個卵子,但最終只有大約400-500個卵子能夠發(fā)育成熟并正常排卵。
其中,20%-40%的人類卵子屬于非整倍體,即帶有過多或者過少的染色體。染色體數(shù)目異常的卵子在受精后會產生出發(fā)育異常的胚胎,從而導致女性不育、流產或唐氏綜合癥等遺傳疾病;卵母細胞在減數(shù)分裂的過程中錯誤地分離染色體也是造成卵子染色體數(shù)目異常的主要原因。闡明這一現(xiàn)象的成因對于女性生殖和醫(yī)學輔助生殖具有重要價值。
蘇俊的研究正是致力于解決人類卵子染色體數(shù)目異常的根源,聚焦卵母細胞生長異常情況。卵母細胞是人體最長壽的細胞之一,其蛋白更新緩慢,CRISPR、RNA干擾等常規(guī)手段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去除其在早期發(fā)育時合成和累積的蛋白。
而蘇俊團隊首次把液-液相分離引進生殖領域,并利用這個生物物理概念闡明了卵母細胞無中心體紡錘體的組裝機制,成功提高了人類卵母細胞組裝紡錘體和分離染色體的準確性,為破解女性不育等生育問題帶來了新思路。這一發(fā)現(xiàn)也為蘇俊帶來了無數(shù)獎項,包括德國馬普學會頒發(fā)的奧托哈恩大獎。
臨床應用方面,蘇俊團隊研究的是如何在最早期階段就防止染色體發(fā)生錯誤分離,比如在受精前就注射蛋白提高減數(shù)分裂和卵裂的精確性,降低染色體分離異常的風險,提高胚胎成活率,“如果這項技術最終可以落地應用,不僅能減少女性在輔助生殖過程中的周期,也會為女性不育的成因和防治提供新方向,改善現(xiàn)有的醫(yī)學輔助生殖技術”。
2023達摩院青橙獎候選人、清華大學高等研究員顧潁飛曾提到自己在研究中的“至暗時刻”:很長時間看不到自己的進展,只能不停嘗試。這一點,蘇俊和其他青橙獎獲獎者都心有靈犀。
翻閱所有獲獎者的研究領域,無論是真核生物基因轉錄、新維度下的拓撲粒子、快速射電暴和引力波,還是染色體演化、納米光子學等等,都屬于基礎性、顛覆性課題,無一不需要一批批學者孜孜不倦地探索。
如今站在新的科技周期門檻上,我們不僅需要當年希爾伯特喊出“我們必須知道,我們必將知道”的信心和勇氣,更要從社會參與者的角度出發(fā),創(chuàng)造出最佳的環(huán)境,呼喚一批能創(chuàng)造歷史的青年科學家的出現(xiàn),去實踐、去打破固有的思維誤區(qū),把最基本的知識重新組合,進而創(chuàng)造更多可能。